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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观点]刘鹿鸣:中国佛教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未来发展简论

作者:刘鹿鸣

发表时间:2020-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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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佛教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未来发展简论

刘鹿鸣

摘要:从佛教传入发展的汉魏晋南北朝以至隋唐宋时期,佛教与中国固有的儒道文化相互吸收融合,交融互鉴,经创造性转化而形成了独具特质的中国佛教文化,完成了印度佛教的中国化。佛教文化传来中国两千多年,对中国思想文化的发展起到了重大影响和作用。现在人类文明又进入一个大变革期,科学发展给人类社会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物质文明,但同时也带来了巨大的危机与挑战,突出地表现于人类的社会文化、道德伦理及世界和平领域。佛学理论广博,实践深厚,蕴含着独有的生命智慧和圆融总持智慧,在化解宗教与现代科学、化解文明冲突以及促进人类文明与持久和平方面,在化解科学文明的深层矛盾、建设和谐的人类文化以及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方面,足可开出契合真理、适应时代、化导社会的人类新文化。

关键词:佛教文化;中国文化;佛教中国化;中道;圆融

作者简介:刘鹿鸣 ,南京大学中华文化研究院副教授(江苏南京 210023)。


原文载于《东方哲学与文化》第1辑,文章内容有删节

一、中国佛教文化的创造性转化

佛教自东汉初年传入中土以来,深受中国故有的儒家道家文化影响,经历了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吸收,隋唐时期的创造性转化,至宋代基本完成了佛教的中国化,在教理上、禅法上和制度上形成了具有鲜明中国文化特质的汉传佛教,从而成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一个不可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

佛教中国化,是古代社会中华文明与印度文明交流互鉴的典范。从佛教传入发展的汉魏晋南北朝以至隋唐宋时期,佛教与中国固有的儒道文化相互吸收融合,交融互鉴,经创造性转化而形成了独具特质的中国佛教文化,完成了印度佛教的中国化。佛教传来中国近两千年,与其他学派互相渗透,互相促进,思想体系发展演变成十多个派别,可谓是学术成果灿烂辉煌,对中国思想文化的发展起到了重大影响和作用。经历了近两千年的岁月,佛教已经深入到社会生活和思想文化的方方面面,深刻影响着民众的社会生活,给古老的中华文化注入了新的活力。魏晋南北朝以来的中国传统文化已不再是纯粹的儒家文化,而是儒佛道三家汇合而成的文化形态。宋代以来,佛教逐步适应中华文化并融入其中,形成儒释道三元共轭的文化格局,“儒以治世,佛以治心,道以修身”是宋以来包括佛教界在内的整个社会的一种共识。

佛教同中国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对中国文化产生了十分深刻和广泛的影响,在哲学、历史、文学、艺术、伦理等社会学领域,乃至医药、化学、天文、生命科学等自然科学领域,都发生过重大影响,留下了丰富多彩的文化遗产。佛教文化对中国古代思想文化的影响如此之大,要搞中国古代文史哲艺术等的研究,不搞清它们与佛教文化的关系及所受的影响,就不能得出令人信服的结论,也不可能总结出符合历史实际的规律。比如研究中国历史,尤其是中国文化史,就不能不研究佛教。正如历史学家范文澜先生所言,“在中国历史上,佛教和文化关系如此之深,不懂佛学,就不能懂得中国文化。”

近代以来,人类文明又进入一个新的大变革期,科学发展给人类社会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物质文明,但同时也带来了巨大的危机与挑战,突出地表现于人类的社会文化、道德伦理及世界和平领域。佛学理论广博,实践深厚,蕴含着独有的生命智慧和圆融总持智慧,在化解宗教与现代科学、化解文明冲突以及促进人类文明与持久和平方面,在化解科学文明的深层矛盾、建设和谐的人类文化以及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方面,足可开出契合真理、适应时代、化导社会的人类新文化。

但同时也带来了的危机与挑战,这个危机与挑战突出地表现于人类的社会文化、道德伦理及和平领域。科学界、文化界的有识之士尖锐地指出了现代科学文明所蕴含的巨大危机,呼吁人类文化转向包括佛教文化在内的东方文明求智慧。未来人类文明发展的危机主要会表现在几个方面:一是人类生命自身的提升发展,包括解决人类生命沉溺迷外在物欲而致精神迷失,以及由此而引生的种种社会问题;二是人类社会的文明冲突与和平问题,尤其是灾难性战争的危险;三是人类与动物界及自然生态的和谐发展问题,使得动物免遭杀戮、自然生态免遭严重破坏等。

与历史上中国佛教文化曾经经历的创造性转化相比,今天中国佛教文化又将面临新的创造性转化,其中心乃是当前时代佛教与现代科学文明的融会发展,并期望经创造性转化而形成适应人类未来文明发展的新型文化,为解决人类文明面临的新问题而贡献佛学智慧。这将是中国佛教文化的第二次创造性转化,与曾经的创造性转化相比,第二次创造性转化是中国佛教文化现在进行时和将来完成时。

二、中国佛教文化之特质——总持智慧与圆融智慧

中国佛教文化是继承印度佛教发展而来,并开创了高度圆融综合的中国佛教宗派,佛教虽分南传、汉传、藏传三大系,但完整继承印度大乘佛教精神实质者主要是中国佛教。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和传承者,中国佛教文化有资格展现大乘佛教的甚深智慧,发扬东方文明的优势,化解人类文明发展所遇到的根源性危机,为人类文明的发展进步贡献独有智慧。

中国文化的特点,近代太虚大师论说:“以言中国之所宜:则大一统之国家,中和性之民族,非统贯一切之道不足以尽其情,非圆澈一切之理不足以定其志。而就其知识思想言论之所及,必于变中求得其常,偏中求得其圆为满足。” 此言可谓简明而深刻。中国文化从春秋时代就形成了“致广大而尽精微”(《中庸》)的“总持一贯”特点,以达于道之共相(绝对性、一致性)与自相(相对性、差别性)之圆融一贯为极致。“圆澈一切之理”指明澈宇宙万物人生之本原实相的共相智慧的体证;“统贯一切之道”指通贯宇宙万物人生之差别性事理的自相智慧的圆融。故有学者总结中国佛教之特质曰“中道与圆融”,深得中国文化总持之意。“中道”即“尽精微”之极,是对宇宙人生实相之如实体证;“圆融”即“致广大”之极,是对一切差别事相之融贯统摄。由心识观修体证达于宇宙人生绝对之本体界,进而融会一切差别现象界而达于绝对与圆融之不二,这是中国佛教文化的圆觉之路。

中国佛教文化对未来人类文化的贡献在更重要意义上取决于佛教与现代科学文明时代的适应程度以及大乘佛教对科学文明之纠偏作用的实现程度,取决于人类文化对于超越总持智慧与世俗知识的融会程度。

 从大乘佛教的眼光看,现代科学文明是基于第六意识分别智的差别世俗道理,对无分别智的超越世俗知识以及沟通分别智与无分别智的甚深智慧,远非现代科学所长,所以,现代科学文明至今如法容纳、融会自轴心时代就确立的宗教文化,也没有能够确立人类道德生活的根本准则。如陈兵先生所言:“近现代文明的根本错误,并不在科学技术和工业革命本身,而在于其主客二元化的、唯理主义的思想方法和私我为中心的根本立场。” 科学文明本身没有能力确立作为人类文化最根本基础的总持智慧,也缺乏把身与心、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宗教文明体系融会、和谐、共生的圆融智慧,因此,现代科学文明遇到的危机,本质上属于缺乏总持智慧(中道)和圆融智慧(圆融)带来的根源性危机,而这恰恰是以中国大乘佛教为代表的东方文明的优势所在。

 三、中国佛教文化对未来人类文明发展将有贡献的十个方面

中国佛教文化在化解科学文明的深层矛盾、建设和谐的人类文化方面,蕴含着独有的生命智慧和圆融总持智慧,足可开出契合真理、适应时代、化导社会的人类新文化。从佛教文化与现代科学文明关系的角度看,中国佛教文化对未来人类文明发展的贡献可从以下十个方面考察:                                   

第一、如实的慧眼观照——把握宇宙人生实相,确立无我为宗、般若观照的总持智慧,从根本改变以假我为中心的自我主义、人类中心主义立场,解决人类赖以安身立命的意义、价值、终极关怀等问题,提升人类文化的品格和高度。西方人文科学,虽有精于逻辑演绎及实验观测之长,却缺乏从超越世俗知识的高度俯瞰宇宙人生、审视文明利弊的清澈智慧,终嫌其立足点过低,目光过于短浅,不住人存在的根本矛盾而予以合理解决。科学文化对人生问题与宇宙奥秘的探究解决,至令尚处在零析碎割、见部分而失全体、治标不治本的幼稚阶段,其学说知识愈演愈繁,社会、人心问题也愈来愈多,关键即在缺乏一种从根本上、整体上观察、解决问题的大智慧,未能掌握解决人生问题的诀窍和打开宇宙奥秘总机关的钥匙。而佛学之所长,正在其从根本和整体着眼,力图掌握并真正掌握了这种解决人生根本矛盾、打开宇宙奥秘总机关的智慧宝钥——这就是对真实或真如、实相的契证。佛法以此为智慧之大本,观行之枢机,只要能如实观察体证真如,则假我之执自然销落,真正自我与常乐我净之涅槃自然呈露,本具直觉宇宙万法本面的智慧潜能亦自然显现,可谓一了百了,“一真一切真,万境自如如” 。这是一套以智慧为导的、实现池田大作所说“人的革命”的极佳教化体系,堪作正确的人生司南,对于针治现代文明以自我为中心而向外扩张占有欲的病根,建设精神文明,极具积极价值。

第二、实证的理性精神——沟通科学与宗教,重建和谐合理的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

大乘佛教基于实证的理性精神而不是盲从迷信,大乘理论是在不断的理性分析和哲理辩论中发展的,这与现代科学理性精神具有深刻的一致性,因此,就当今科学和宗教两大阵营而言,大乘佛教具有沟通科学与宗教的优势。唯识学在义理上的彻底明晰性使得它在教理辨析和圆融世间各种文化学问上具有许多优势,其细致的论理精神与新时代的科学精神深为契合。而且,大乘佛教不共的理性精神基于分别智与无分别智两重智慧,所以能够理性看待科学与信仰各自的合理性和二者的平等性,架起科学与宗教相互沟通的桥梁,促进科学与宗教的圆融并存,重建和谐合理的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相比之下,现代科学思维基于分别智,对于无分别智的超越智慧还未能给予充分重视,故以佛教的理性智慧沟通科学与宗教,从而以宗教之道德原则、人文精神补科学之偏、纠科学之失,这是有识之士对于未来人类文化的殷切期望。太虚大师曾言:“因科学发展,制造新式武器,如不以道德运用、驾驭,为害人类实甚,此则非昌明高度道德性的宗教不可。世界三大宗教,以佛教教义博大精深,最适合人类实际生活之道德,足以补科学之偏,息战争之祸,以维持世界的永久和平与幸福。” 破除迷信是佛教的根本精神,尤其为禅宗所继承,一切的鬼神迷信、民俗迷信、不正见邪信以及一切怀疑执着之信,都在禅宗的渐次破除范围之内,这是一种非常彻底的理性正信精神。禅宗也不事神通,不标特异,一依本分事教化人,是社会的正大气象所在。

如普朗克便说过:“宗教与科学之间,绝不可能存在任何真正的对立,因为二者之中,一个是另一个的补充。”

现代自然科学的发展,进一步从更深的层次上表现出与佛法基本原理更多的相通相近之点。科学时代的佛教,在对于宇宙时空、物质本原、生命真相、心灵奥秘等的探索方面,提供了今天科学所不具备的超越智慧。研究超常心理现象的心灵学、超心理学,与佛学关系更为密切。荣格、马斯洛、罗杰斯等都注重开发心灵深处的本性。随着对人自身认识的深化,自然科学的理论和方法全面飞跃,实现自然科学各学科及自然科学与人文科学的统一整合,随这种整体科学的深入发展,佛学的基本观点有可能被全盘证实,使科学在一个新的高度上回归于佛学。

第三、判教的圆融智慧——以如实观照的总持智慧审视全部人类文化,建立圆融和谐的整体文化观,对人类文化重新判教。中国佛教的判教体现了一种整体把握、差别圆融的宏大气魄,对于广博复杂的学问体系给予恰当如实的安立,以佛法的总持智慧会给今天纷繁复杂的人类文化提供一个圆融观照的合适安,确立各种学说文化的恰当地位,使得分支学科不至于“一叶障目,不见森林”,外驰于一个具有分支学科的差别事理而脱离了生命根本的总持智慧。西方科学文化的分类方法在今天时代处于压倒性的优势地位,其实质却是未必正确的西方科学思维方式,这种平面式的学科分类,至令尚处在零析碎割、见部分而失全体的平面思维阶段,其学说知识愈演愈繁,社会、人心问题也愈来愈多,关键即在缺乏一种从根本上、整体上观察、解决问题的大智慧,未能掌握解决人生问题的诀窍和打开宇宙奥秘总机关的钥匙,导致在物质科学、精神科学和宗教之间始终有一不可逾越的鸿沟,缺乏一种判教的总持智慧。新判教以佛法如实观照宇宙人生实相的总持智慧为根本,而在一个更高的认识角度圆融现代科学愈演愈繁的分支学科。将整个西方的思维方法、学术体系划为一类,取一个东方文化的视野。太虚大师对此已经作出尝试。 

第四、自性的潜能开发——生命潜能开发,并提供心识力量改变正报、依报的理论和方法。大乘对于人类以及一切生命的认识是基于无我、空性之证悟,在此基础上揭示出生命都具有无限的可能性、无穷的丰富性和无尽的光明宝藏。自性潜能开发与当今时代重视丰富多彩的个性发挥相适应。大乘的禅修对于开启生命的潜能具有丰富的实践方法,对于难以控制的人性负面的贪欲、陷溺、嗔嫉等具有从根源入手的解决办法,是救护种种罪恶的良药,在个体的心理治疗、健身益智、性情改善、升华境界、对治身心沉溺等方面,以及由此而促进社会道德伦理、……等方面,都有切实效用。大乘教法法门众多,丰富多彩,对机广大,可以满足社会不同阶层、各种文化类型所需,而不同派别法门的学修可以满足信仰的、哲理的、伦理的、律法的、艺术的、科学的不同风格的需要,是当今人类生命潜能开发的一大宝库。

第五、当下的禅观生活——禅宗是中国佛教总持佛学心髓的代表,禅宗圆融世间与出世间的生活智慧代表着中国文化对于佛陀八正道的诠释。生活在生存压力、激烈竞争之下的现代人如何获得艺术化的自在生活?这是禅宗要贡献给新时代人们的根本智慧。当下的禅观亦是当下的终极关怀,高妙与日用不二是中国文化之特质,于当下现实生活中获得理事圆融无碍。

确定安身立命之本,掌握认识自心、调控自心的技巧,获得合理生活的智慧和艺术,开发自性潜能,创造安乐祥和、洒脱自在、富有价值的人生,超越生活,超越生死,实现生命的圆满变革,趋向永恒的幸福快乐。努力探求当代人在紧张繁忙的生活中容易参修而又能顿获受益的新路。当代著名禅学者净慧法师 和贾题韬居士 都强调生活即道场,在生活实践中参修,要在生活中、烦恼中磨炼自心、度化众生,在当今这个科学至上、享受人生成为全社会价值取向的时代,在诸宗教中,在佛教诸宗中,能应时契机,适宜现代人修习,最能表现人间佛教的宗旨者,无疑首推禅宗。禅宗的伟大,在于它以简易圆顿的履践之道,总持印度佛学的心髓,扎根中国文化的肥沃土壤,将佛法了生死出世间的极旨与中国本土文化入世用世的积极精神结合为一,高扬禅宗六祖慧能所言“佛法在世间,不离世间觉” 的理念,打破了佛与众生、出世与入世、生活与学佛、出家与在家的阻隔,开辟出一条任何人都可趋入,即世俗生活而超越世俗生活、证悟佛法的简易切实之道。太虚大师曾说:“顿悟禅为中国佛学之骨髓,又为佛学之核心。唯中国佛学握得此佛学之核心,故释迦如来真正之佛学,现今唯在中国。”

第六、平等的伦理正见——以缘起论为基础的大乘佛教伦理精神根本原则是平等、慈悲和自净其意,依缘起平等观念而确立人与人、人与万物、人与世界关系的正见。由缘起无自性而不认为有绝对主宰者、创造者,不认为有可以完全祸福人间的神明,但也承认、尊重一切宗教神祗的适当地位作用。一切有情生命皆平等,社会各阶层、各种族平等,人与其他生命体平等,有情无情一体平等,依据因缘法则而自我觉悟,自求解脱。人的幸福与其善恶行为密切相关,行善业则乐事相伴,行恶业则苦事相随。善恶业的根源在于自心,善护念自心是佛教伦理正见。由缘起平等而力倡众生之间应以慈悲喜舍为怀,《涅槃经》云佛陀“视诸众生犹如一子” ,视众生为过去世父母、未来诸佛,极度尊重人的价值和尊严。大乘佛教把这种平等与慈悲范围扩展到包括动物在内的一切有情众生。素食、动物保护等都是这样慈悲精神的具体体现。以这种理性人道主义的精神进行社会教化,对于净化人心,淳化世风,优化人际关系,促进世界和平,乃至保护生态平衡,当有良好作用。

第七、无我的菩萨大爱——中国佛教的菩萨精神代表着人类自我意识觉醒的优秀品德,大智、大行、大悲、大愿、大慈,这是中国佛教关怀社会、利他精神的集中体现。利他(包括布施、公益等)精神是人类一切文明的精华,无论是佛教,还是天主教、基督教、伊斯兰教、儒家、道家等都有利他精神。佛教的利他精神是基于一切有情众生平等基础上的无执、无我的奉献。大乘思想肯定仁爱与善是人道的基本出发点,肯定一切善良、美好的愿望,这也是一切宗教共同的出发点,但大乘之不共在于:基于同体大悲的觉悟心,发菩提心而共同觉悟,强调尽时空、遍法界的愿行,无尽意、无尽愿,一种觉悟人生之后的彻底奉献精神,以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而行一切善法,特别强调相续不断,无有疲厌。中国佛教深广的菩萨愿行精神,也代表着佛法实践中的觉悟分子对于在无尽的时空中践行庄严国土、利乐有情的伟大诺言,为具有彻底改造人类社会成为人间净土的深广愿望的同行者带来信心。近代以来许多着力于改造社会、拯救世道的志士仁人的革命精神,深受菩萨行无尽悲愿的勇猛精神的影响。 

第八、慈悲的和平精神——佛教是和平的宗教,彻底奉行不杀生的慈悲精神,是唯一没有引起宗教战争的和平宗教,佛教在今天时代始终是维护世界和平的重要力量。佛教以缘起论为基础的因果业报观念,导归人心顺对各种现实境遇;以无我为基础的无执,导归积极的自净其意行为,并以无我正观达于内心的宁静安详,平服人心的不平和躁动,过一个安详尊严的生活。由无执到无争,对于今天社会化解暴力、消弭战争冲突,扭转斗争坚固时代越来越激烈的竞争,挽救世道人心,挽回劫运,都有着不可估量的重要意义。

中国汉传佛教的素食传统以及密切关联的戒杀、放生深有益于大乘菩提心、慈悲心的培养。《心地观经》记载了弥勒慈氏菩萨从初发心就不食众生肉 。素食与戒杀、放生引发动物保护、环境保护等,国际上动物保护往往与素食主义密切相连,为人类消弭暴力、促进和平的贡献不可小觑。中国佛教讲“欲知世上刀兵劫,但听屠门夜半声” ,认为世间的战争相互残杀,乃因人们平时杀业所感,因此,中国佛教的素食、戒杀、放生的慈悲精神极有益于人类的和平。

第九、缘起的依正不二——认识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生态环保智慧。佛教无我论与生态文化思潮对西方现代文明中的人类中心主义观念的批判具有相应的内涵。阿部正雄即曾强调佛教的无我论不是一种人类中心主义,而是一种宇宙主义。认为它为当前人们面临的环境危机提供了一种解决的方法。从缘起论的立场观分析人的存在,认为人的生命由五蕴——物质(包括身体)与精神、心理活动集成的动态结构,身心境三缘和合,彼此不离,心色不二,依(国土)正(根身)不二。欲期依报清净庄严,生存环境富乐理想,关键在于人类能自净其心、自严其心,《维摩经》云:“随其心净则佛土净” 。这是佛法处理人与世界关系的根本立场。佛教缘起论将宇宙万物看作“此有故彼有”、“此无故彼无”, 的相互依存、相互关联的存在,是一种整体论的世界观。后期佛教缘起论如阿赖耶识缘起、真如缘起、法界缘起等将世界视作整体性存在的观念更为明显。                                          

第十、圆融的和谐共生——提供多元文化中族群和谐、各宗教文明和谐、世界和谐的共生智慧。《法华经》云:“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 大乘佛法抉择出最广大的时空观念和有情生命族类观念。在大乘佛法看来,各种生命形态、族类,以及各种思想、学说、文化、宗教信仰、风俗习惯,以及不同的种族、肤色、人种、职业等,都可以和谐共生,故能平等看待不同的种族、生类、宗教信仰、文化类型,平等看待科学精神与宗教信仰,平等看待各种宗教信仰,平等看待世间与出世间,这有利于化解科学与宗教以及宗教与宗教之间的矛盾,对于化解今天日益严重的宗教冲突、种族冲突,促进世界和平,建设多元文化共存共生的发展理念具有积极意义,特别符合“道并行而不悖,万物并育而不害”(《中庸》)言的和谐共存精神。大乘不二法门辩证的中道智慧避免一切形态的偏执,具有超越一切二元对立而又同时成立两边的中道智慧。大乘佛学特别重视抉择中道智慧,追求的不是此是彼非的二元性对立思维,而是超越二元对立的角度看待各种思想、学派,能够圆融各种不同的思想文化体系。这种圆融的中道精神对于今天时代解决各种矛盾冲突,创造世界和平有特别积极的作用。今人类已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融合时代,各种文化间的交流、碰撞、融合空前频繁,发扬大乘佛教理事无碍、事事无碍的圆融精神融会各家,使人类各民族的智慧共生共存,和合发展,对于消弭文明冲突,提升文化相容,圆融文化差别有着不可估量的积极意义。